若寒,这些都是可能会出纰漏的环节。
蓝涣见金光瑶面色犹疑,甚至有些阴鸷,冷静地道:“我们现在,应当保住最重要的那一个。”
金光瑶也知现在这个档口不是犹豫的时候,便跟着蓝涣匆匆向于化龙那里奔过去。
蓝启仁在温若寒的金棺边打坐,膝盖上横着“幽独”,他刚刚弹奏过完一曲《若寒》,和《太一》的喧哗热烈不同,《若寒》凄切婉转,忧思绵绵,是一曲悲歌,温柔的曲调中透着若有似无的清寒,这个地下室又潮又湿,蓝启仁日日在这里打坐弹琴,守着一具棺材,他们能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么短暂,短得就像是一朵花开的瞬间,眨一眨眼就过去了。
温若寒,若寒……你究竟是哪里好,这么多年我都忘不了,许多人笑我是不解风情的老古板,也有人叹我最爱的是云深,还有人怜我在清修中守着家族蹉跎了一生,其实,我只是忘不了十八岁时看的那场天灯。
蓝启仁起身,透着金刚罩抚摸温若寒,他太熟悉他了,不管隔了多少年,哪怕他戴了面具,他也能一眼认出他,蓝启仁忍不住趴伏在罩子上,侧脸贴在温若寒胸膛的位置,可是已然无法如同当年在他怀中一般,侧耳聆听他有力的心跳。
蓝启仁颤声问道:“你不是穷奇吗?”
四周除了他自己的声音回荡在阴冷的暗室里,一片死寂。
温若寒刚死的那几年,蓝启仁一直没回过神,他觉得这消息多半是假的,温若寒是穷奇,穷奇哪里这么容易死,更何况根本没有见到尸首,蓝启仁心想,温若寒也许只是开了个玩笑,或者是他已经玩儿得腻烦了,于是单方面结束了这场杀戮游戏,他一定还躲在某个角落里,冷冷地窥视着这个人间,等着某一天,冷不防地出来,吓所有人一跳,所以蓝启仁一刻都没有放松过,就像是江澄当年坚信魏婴会回来一样,蓝启仁有一段时间也坚信温若寒一定会回来,就像是温若寒过去跟他开的无数个玩笑一样,先冷他一阵子,等他难过心焦以后,再笑嘻嘻地过去哄他,于是即便太阳被射了下来,蓝启仁依然不放松,他继续督促蓝家子弟练剑修道,提醒蓝涣居安思危,不停随时准备应对温若寒的卷土重来。
第一年,太一宫被烧成了灰烬,温若寒没有回来。
第二年,温家的祖坟被挖干净了,温若寒没有回来。
第三年,最后的温家人在乱葬岗被剿灭干净,温若寒依然没有回来。蓝启仁想,温若寒也许只是不在意那些,毕竟他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在心上,他也许还在哪个地方睡觉,于是蓝启仁去蜀山的洞穴,去摩天岭的石堡找他,但哪里都没有温若寒的影子。
…………
第十六年,温若寒依旧没有回来。
蓝启仁有时候夜里闲下来也会寻思,温若寒是不是在别的某个地方玩儿得太开心了,因此忘了这里的恩怨,忘了他的族人,忘了他的仇人……忘了这里还有一个蓝玉?
温若寒的记性很差又没心没肺,一高兴了就喜欢自己在前面走,而暂时把他忘在脑后,这是以前经常有的事情,但往往过不了多久,等温若寒玩儿够了,就会自己回到他身边,但这次,温若寒好像把他丢的太久了,蓝启仁想,温若寒肯定是已经对他失去兴趣了,或者干脆就是把他忘记了,他一贯如此,心无挂碍,自由放纵,来去如风。
现在温若寒就安静地躺在那里,蓝启仁不得不承认,温若寒确实是死了。
没开玩笑,确实死了,不会回来了。
蓝玉的眼泪落在透明的金刚罩上,他没注意到棺材里温若寒留着长长指甲的手指,微不可察地动了一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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